□李贞寅

    我的家乡在泰山背后的深山峪谷里。在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期间是八路军游击队经常出没的地方，解放得早。

    刚解放那一年，在闹元宵花灯队里有一位农村艺人王先生，他上过私塾，读过“四书五经”，平时爱作诗答对，是农村“草根子班”剧团的一位演员。他身穿大褂，头戴礼帽，手中打一把黑布伞。他手中的伞一转是锣鼓声停止，再一转是锣鼓齐鸣的信号。他的角色是走到做生意的农户大门前，根据农户所做的生意现编歌词进行演唱，祝福在新的一年里生意兴隆。我们一帮上学的学生紧跟在王先生身后，专听他的唱词，有些唱词开学后成了学生们相互传唱的歌词。

    花灯队来到一家卖豆腐的门前，门前桌上摆着“供品”，实际上是对花灯队演员的慰问品。王先生站在门前把手中的伞一转，锣鼓停下，全体花灯队员也都停下脚步，王先生脱下礼帽对着站在门口卖豆腐的主人鞠了个躬后唱道：

    “辛辛苦苦忙一年，

     多卖豆腐多挣钱，

    赚了豆渣来喂猪，

    咚布隆咚锵(锣鼓声)

     把猪喂得大又圆。”

    王先生唱完，专随花灯队收“慰问品”的把慰问品收进箩筐里，王先生把手中的伞一转，锣鼓齐鸣，花灯队继续行进。花灯队来到一家点心铺门前，王先生唱道：

    “点心做得香又甜，

    口酥蜜食花样全，

    新的一年多卖货，

    咚布隆咚锵

    买卖兴隆赚大钱。”

    花灯队离开点心铺，紧挨着的是一家白铁匠铺，王先生站在门前唱道：

    “叮叮当当忙一年，

     修修补补不停闲，

    新的一年又来到，

    咚布隆咚锵”

    锣鼓声停后，王先生“结了瓜”，不知下句再唱什么好。这时我们那些小学生知道王先生“结了瓜，”大家都哈哈大笑。他赶忙问身边的“助手”：“下句唱什么？”助手把嘴巴凑在王先生耳旁说：“下句唱‘铁匠活儿干不完’”唱完后，锣鼓继续敲起来。

    花灯队走街串巷，王先生对门口摆着慰问品的卖锅饼的、卖面条的、卖高桩馍馍的，凡做生意的农户都现编唱词，一一表示祝福。最后王先生来到一家专做核桃、柿饼生意的农户门前，王先生读着春联“买卖兴隆通四海，财源茂盛达三江”时说：“这家的歌词好编。”他把手中的伞一转，锣鼓停下，他唱道：

    “黑油漆大门真气派，

    新的一年财运来，

    买卖兴隆通四海，

     咚布隆咚锵

    财源茂盛达三江。”

    花灯队走遍大街小巷后，由总指挥把花灯队带到村中心一个打谷场上。村民们有的打着纸糊的灯笼，有的提着马灯站在打谷场的周围，等待观看花灯队的表演。几盏大纱灯悬挂在打谷场上空，在烛光的照射下，整个打谷场灯火通明。在打谷场上，秧歌队首

    先出阵，在有节奏的锣鼓伴奏下，扭起大秧歌，玩旱船的老汉做着顺水行、逆水行、顶风行的玩船动作，高跷队做起大劈叉、扑蝴蝶、姜太公钓鱼等高难度动作，赢得观众一阵阵掌声。

    夜已很深了，旗手摇动旗杆，上面挂的铜铃发出喤锒喤锒的响声，通知全体演员闹元宵花灯演出今夜晚到此结束。演员们在锣鼓声的伴奏下，到学校去卸妆，同时分享“胜利果实”———演出时收获的慰问品。

    闹元宵花灯演出虽然已经结束，但那“咚咚锵、咚咚锵”的锣鼓声仍在我的耳边回荡。